第79章 ‘在得知我是主角後我也曾竊喜’ 親愛的阿弦

“前兩個問題回答完了, 是不是有些期待我回答你的第三個問題？”

蛾女士居高臨下地坐在這個秘密空間中的椅子上，如同往常一般用着優雅的語調、帶着輕微的笑意。

虞弦恍惚間覺得自己還和對方像往常一樣正在拌嘴，只是此時此刻她仰視對方已經不知道用什麽樣的措辭去回答。

冷靜。你早該明白她這樣來路不明的‘裏世界偷渡者’不會是什麽好人…想想你在師父的藏書閣裏看到的，這位來歷可以追溯到黃金紀年的大妖總是帶着謊言現世。雖然你騙不了她, 但如果要想在蛾的手下活下去, 你至少不應該和她争執——

“…所以你就這樣看我的笑話, 是嗎？你覺得這樣戲弄別人是很有趣的事情？”

“是，其實我是從一開始就知道你目的不純。可是那又怎麽樣呢？”

“我不在乎。我只是也想擁有受旁人羨豔的天賦，我只是不想永遠被別人當成夏蒼寧的影子、一個用來做對比的師門的恥辱、所有人津津樂道的廢物——”

虞弦在意識到自己的話不受控地脫口而出時下意識地要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

只是反胃的感覺從帶着灼燒感的心口湧上來，她連帶着四肢也難以操縱, 只得一邊機械地将腦子裏紛雜的憤怒往外吐露, 最後痛苦得開始乾嘔。


“我受夠了這樣每天只能假裝躺平自在自甘堕落好像不争不搶就可以掩蓋我無甚才能的事實的生活！只有這樣，好像在外人看起來我只是不務正業而并非是個許多術法都用不了廢人…”

“為什麽, 為什麽要給我希望又掐滅它？如果從一開始我就沒擁有過任何術法上的天賦, 如果一開始她就沒有收我當徒弟——那也比現在好得多！”

飛蛾的屍首從她的嘴中窸窸窣窣地掉出，她越發感到惡心地開始嘔吐。不，真正令她想吐的是自己不受控地說出的這些惡心的話…

與師父面貌一模一樣的機偶還身形扭曲地躺在地面上, 虞弦眼眶發紅地看着那雙沒有焦距的冰冷的眼睛注視着她說出這些話, 下意識地要回避那無機質的視線搖頭否認。

…謊言, 謊言，這些都是蛾女士的把戲。師父，這絕對不是她……偌大的恐懼下，她在翻天覆地的反胃感中死死咬緊了牙關, 嘴角緩慢地溢出了一絲鮮紅。

“‘在我知道那些漫畫的事情後, 在我被穆亦辰指着的時候，聽見他稱呼我為主角、得知我竟然也和那些天命者一樣成為了主角的時候…’”

蛾女士微笑了一下，善解人意地替她開口——帶着一種戲谑的浮誇, “‘我不得不承認，我是竊喜的。’”

“‘我也可以成為主角，受到這麽多人的景仰？可是我知道，我的這一切都是靠着鵝女士這位幫手偷來的…離開她，我就會回到永遠的廢人的生活裏。’”

“‘穆亦辰說的對…配角都只會是那些天命者的墊腳石、她們的托舉者。我不能失去鵝女士再回到配角的生活裏…就算是林緣姐那樣厲害的存在，也要為了那兩個天命者付出自己的所有。’”

“‘……她的偏愛只會落在天命者的身上，所有人都是如此……可是，憑什麽？’”

“這真是一個很好的質疑。親愛的，我覺得你并不需要為了極力向我隐藏這些‘陰暗’的思緒而花費什麽不該有的努力…哦，或者說——是覺得面對霜肆老師說出這些心裏話實在太過慚愧了？”

她的身形在異空間的微弱光線裏只是一道搖曳的影子，緊接着細碎的聲音從虞弦的身後響了起來，“呵呵，擔心你的老師發現你是這樣一個虛僞的孩子，你其實怨恨過她收你為——”

“——閉嘴！”

虞弦通紅着眼睛猛地回頭，手中微弱的靈力彙聚成尖銳的錐刺拼命朝着那道影子紮去。

微弱的靈光穿過了霧氣一樣的影子，她因為太過用力慣性帶着自身就要向前栽去。一擊不成，她靠着在學校裏和異管局中練習過的格鬥技巧和餘下的肌肉記憶生生撐地向着邊上側身翻起。

“這樣就惱羞成怒了？”

經歷過反噬後仍舊疼痛的四肢戰栗着令她努力戒備着緊握手中的武器，只是在蛾女士的影子掠過時虞弦終于冷靜了一點，沒有繼續盲目地攻擊。

她喘着粗氣卻強撐着沒有再跪倒下去，“……你沒必要這樣刺激我。蛾女士，現在陪着我在這個異空間裏閑聊，不去玩消失繼續你的計劃了？”

“哇哦，聰明的大偵探。其實激怒你也并非我的本意，只是畢竟等待的時間有些許無趣…好在，你看——”

她再次凝聚出實形，伸手在這空間中拉開了一道窗。

窗外，是可以被居高臨下俯瞰的裏世界黎京大學。日出前的時刻，翌日的晨光卻未能從厚重的雲翳中破出，取而代之的是傾盆的滂沱暴雨。

“看，外面已經開始下雨了。衷心希望，夏局那邊能進展得再順利一點。”

“…她，和你是，一夥的……？”

“看雨勢，等待的時間似乎還有些漫長。”

蛾女士輕笑了一下，并未正面回複，只是指尖變戲法似的變出了那根虞弦從霜澤的藏書室禁地中順出來的信封裏的彩羽，“閑來也是無事那就讓我再給你講個與你老師有關的故事吧，親愛的阿弦。”

“你是不是很好奇，這兩天夏局突然銷聲匿跡是因為什麽？”

虞弦站在原地，指尖都因為即将到來的答案變得冰冷。

“那天你在藏書閣之所以會遇到她被她抓包，無非是因為羅平天的備用浮島啓用需要信物來拿到權限。夏局從陵澤回來後匆忙地準備回師父的藏書室禁地尋找，可惜因為你，她一無所獲。”

“哦，你可能還被瞞在鼓裏…只是羅平天也是異管局的緊急預案中的關鍵一環，這你應該記得吧。”

流光溢彩的長羽在虞弦面前一晃而過，此刻她卻更願意相信這又只是蛾女士不打腹稿的謊言。

“…如果師父打定主意要把這麽重要的信物交給夏蒼寧，那她就不可能放任這樣的東西被安置在如此不安全的地方……至少也會帶在身邊，怎麽可能任由它被我們拿到！”

“呵呵，因為她的師父根本沒有機會告訴她自己将信物放在了哪裏呀。”

“你不是一直因為夏蒼寧先前嚴厲地禁止了你調查‘師父的影子’這件事而懷恨在心？”

“甚至因此，你覺得這位光明偉岸的夏局實際上也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當然那個秘密的确有些難以啓齒，因為在你天真地追問她為什麽不讓你追查老師的事情、質疑老師的影子四處作惡的時候，只有夏蒼寧自己心裏明白…”

“你們的老師，早在你賭氣拒絕她不願留在裏世界離開後便看見了自己的死期将近。閉關只是個暫時面向外界的謊言，自從使用了禁術以後留在這世間的最像她的東西，無非是那些如同生人一般的機偶與她的倒影。”

“當然，這聽起來還有不少交代後事的機會。”

“可惜的是，你明白當初的霜澤為何會收你為弟子麽？因為她也勉強算是個精通命運術法的願意認命的大妖，和她叛逆的摯友重明還挺不一樣——霜澤一直認為，命運是只可順從無可違逆的規則。”

“在她看見的最初的預言畫面裏，她會死在自己的徒弟，你的手裏，虞弦。”

“她就因為這樣一個荒謬可笑的原因在你尚且年幼時救下了身負詛咒的你、封印了你的靈力天賦以此躲避反噬，又默默地直到你成年後發給你了黎大的特招通知書收你為徒……”

“你所怨恨的天賦不公，到頭來可都是師父的一片苦心。”

“那我也只好為了不辜負這個苦心的預言的完整性，借用你的樣子早早親手殺了她了…她在臨死之前甚至沒有反抗，還做好了一切準備為你脫罪。你撿到我的時候，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趁着空洞大亂跑了出來到表世界找你哦。”

“……沒錯，是我預想中的表情。怎麽樣，現在還想不擇手段地活下去嗎，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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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雲層下，熾烈的火光被濃重的水霧包圍，在下一秒又被極端的高溫盡數蒸騰。

夏蒼寧閃身退回了天湖水域的邊界，只是附近山尖的積雪都因為火相靈力的急劇引動而出現了融化的預兆。

就在不久前，夏蒼寧因為表世界漫畫的事情忙碌不已，又因為元君在草木族緊急治傷只能不斷抽空返回藏書室尋找老師留下的浮島信物。

實在不行的下策，燃燒她的火相靈力也足以為浮島提供動力升空——只是在這返回的關頭，她接到了以老師口吻的未來傳信。

……一模一樣的字跡與語氣，絕無可能是出自旁人之手。師父對于命運術法的确精通，難道是她早早預見了什麽？

見到信中所言天湖附近的空洞有再度破開的風險、加諸預言中關于洪水的情形，夏蒼寧知道這即使有陷阱的可能也必去無疑。

她甚至為此做了幾手準備、帶上了屬于元君前輩的枝桠，至少能确保自己可以通過必定能開啓的界門火速往返，然而攔住她的……

“莉莉安。這般違背你的準則，你也不要命了麽。”

迷霧中，黑貓臉的女巫輕巧地落地，瞳孔變得散大，看起來無害地歪了歪頭看向她。

“夏局呀夏局，你還是先為了你親愛的老師好好傷心一會兒吧。畢竟要不是她的影子幫着我們寫了信把你騙過來，我們的夏局哪能這樣就上當呀？”

“至于我的準則，”黑貓女巫的嘴角裂開一個近似人類的微笑，“你還以為我和你們一樣，會蠢笨地繼續甘願做規則的薪柴嗎？”

作者有話說：

蛾女士您是要氣死鹹魚嗎…說些掏心窩子的話…--碎碎念：暫時被ban了的元老師在憋大招了，先祝大家國慶假期快樂，作者菌正在全速沖鋒搓媽咪的大招…雖然可能有人奇怪元老師都戰損成這樣了怎麽搓大招…但是為了包餃子老賊自會發力的…以及這本文裏的師徒關系是不是有點太健康了（撓頭）唉畢竟一日為師終生為媽這很對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